推開新疆塔城市疆趣食品廠的門,濃郁的麥香與烘烤的暖意瞬間包裹全身。老板王會鵬站在操作間門口,指尖還沾著新鮮的面粉。這個由四十平米小店艱難起步,如今坐擁正規SC認證工廠的新疆塔城市糕點制作人,他的故事,始于一間父母傳承的小店與一位俄羅斯族大娘毫無保留的傳授。
十幾年前,父母帶著王會鵬剛剛落腳塔城市。王會鵬回憶道:“那時店里只有綠豆餅這一款產品,父母為人特別和善。”這份樸實吸引了街坊鄰里,常有俄羅斯族、達斡爾族的大媽們來店里買東西、聊天。
轉折悄然降臨——一位俄羅斯族大娘看著他們,主動提出:“我會做列巴,要不然我教給你們?”這聲提議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自此激蕩出綿長漣漪。王會鵬一家欣然邀請大娘來店傳授技藝。這不僅僅是一塊面包制作方法的交接,更是一次珍貴情誼的饋贈。
這份鄰里間的溫暖與信任,點燃了小店發展的火種。王會鵬敏銳地抓住機遇,他跋涉千里,從廣州到北京,每到一個城市第一件事就是探訪當地面包店。
在塔城市,他帶領家人和工友用塔城地區本地扎實的牛奶、雞蛋、酥油和啤酒花老面為基底,融入各民族糕點的精華。高油高糖的傳統配方被改良得更符合現代健康需求,最終誕生出許多新品類——每一口都凝結著多民族的智慧。
“用心做的糕點和不用心做的,吃到嘴里,天差地別。”王會鵬語氣篤定。這份對品質的執拗,支撐著他從父母手中接過的衣缽,在創業路上堅定前行。
2014年,在外漂泊多年的王會鵬回到塔城市。彼時父母的面包店依舊守著小門面,僅靠口碑艱難維系。看著父母辛勞卻不懂包裝推廣,王會鵬決定留下。他敏銳地發現了小店發展的桎梏:月餅再好吃,被隨意裝入牛奶箱送到顧客手中,便如石沉大海。他力排眾議,堅持設計專屬禮盒與食品袋,印上清晰的LOGO與電話。正是這一舉動,讓“疆趣”的名字隨著美味深深烙進顧客心里,小店口碑迅速發酵。
訂單開始如雪片般飛來,40平米的空間很快被工人和顧客塞得水泄不通,很多顧客“門都進不去”。產能的瓶頸逼出了更大的雄心——建廠。2019年,新廠藍圖在疫情陰霾中艱難落地,2021年正式投產。
規模上去了,肩上的責任也陡然不同。小店時期“干凈衛生就行”的樸素認知,被辦廠后的“敬畏之心”取代。王會鵬深知,食品生產絕非兒戲,每一份原料都關乎信任的重量。曾有供應商推銷每公斤僅2塊多的劣質果醬,被他斷然拒絕:“吃壞人怎么辦?”
這份敬畏,在疫情肆虐的寒冬更顯熾熱。當訂單銳減,淡季入不敷出,王會鵬咬牙堅持:“實在沒辦法,淡季我們在貼錢發工資。”即便如此,他仍默默吸納著塔城地區本地難覓工作的四五十歲左右的婦女,讓她們在中央冷風機送來的舒適環境中,靠手藝獲得尊嚴。并與塔城市技工學校簽訂實訓基地協議,提升了學校學生的糕點制作水平,并吸納了不少學生進入企業工作。
工廠運轉成本陡增,一年“不必要開支”就達40萬之巨,純利被大幅攤薄。有人直言不如退回小作坊掙錢,王會鵬只是搖頭。對他而言,這份“不劃算”里,是百余人安穩的生計,是塔城市名片遞向遠方的重量。他的賬本上,社會責任與商業利潤從來都同等重要。
對王會鵬而言,面包早已不止于生計,更承載著讓世界看見塔城地區的熾熱初心。
塔城奶酪包的一夜爆紅,堪稱疆趣發展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。當王會鵬見識了內地流行的“乳酪包”后,他并未簡單復制,而是將目光投向家鄉的瑰寶——塔城老面包。這種用牛奶、雞蛋、酥油和啤酒花老面發酵的“不含一滴水”的面包,風味獨特而扎實。一個靈感閃電般擊中他:能否讓本地面包與純正奶酪結合?
大膽實驗后,最初的核桃奶酪包誕生了,王會鵬和妻子高琰品嘗后感覺口感和味道一般。但高琰偶然發現,核桃奶酪包放了一天后,奶酪的香醇深深浸潤面包,口感和味道都堪稱一絕。王會鵬果斷在朋友圈推廣,訂單從一箱、五箱,逐漸上升至五百個。塔城奶酪包之名,從此響徹四方。
巨大的名利誘惑隨之而來。曾有在“雙十一”前夕拋來2萬個奶酪包的超級訂單,報價卻遠低于王會鵬為保護市場定下的底線。面對80萬的巨額利潤,他硬是咬牙拒絕:“搞不了。”他知道,一旦妥協,市場必然陷入低價亂戰,品質將成犧牲品。果然,仿品很快充斥市場,價格低至20元。
面對沖擊,王會鵬謹記母親張巧玲的囑咐“原則不能變”。他說:“他賣得特別好時,我賣得也很好,他賣得不好,我還是賣得好。”秘訣唯有“品質”二字——他始終頑固地使用昂貴的純奶酪,拒絕摻入廉價奶油或牛奶稀釋風味。這份近乎偏執的堅持,讓奶酪包成為塔城地區堅實的美食名片。王會鵬說:“雖然沒靠它掙最多的錢,但能讓很多人知道中國有個塔城,夠了。”
他依然在清晨的工廠里巡視,指尖拂過微溫的面團,眼神專注。面包的香氣彌漫開去,一如當年小店初開時的溫暖。當記者讓王會鵬用一個詞來介紹他們家的糕點時,他不假思索地說:“是‘真材實料’。”
(中國日報 記者 毛衛華|劉宇翾 臧嶸)